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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时繁去年毕业后便选择了留校任教。
她当了一学期助教,学术成果虽然尚不足以评教职,但因为辅助教学的能力突出,这学期被特别聘为工学院的实践课教师。
叶从舟其实并不太能理解,这样一位理应埋首在整日轰鸣的实验室里的女先生,怎么洗一个番柿都能洗出长日悠悠、安静美好的境界?
两人从联大新校舍出发,去小东门得绕行大半个昆明城。
“这里就是江西会馆了。”路上,柳时繁指着一处环境清幽的小院子介绍道,“实践课常设在这里。尤其到了夏天,这里可是午后小憩的绝佳去处,但也得是没有课的时候。”
叶从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心下却在计较另一处疑惑。
工学院设在南边的迤西会馆,左近的江西会馆虽靠北些,距离小东门仍有不短的距离。
那么,为何柳时繁会赁居在小东门附近的圆通寺街?
论生活气息,比不上东北边靠近联大和云南大学的文化巷和凤翥街。
论便利,相较南城财盛巷一带也还差得远。
她看起来并不缺钱,也不是很俭省的样子,同样的条件,完全可以在工学院附近任选一处房子,也可省去诸多麻烦。
何况,她看起来确实也是个怕麻烦的人。
得,情报工作者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他自顾自笑着摇摇头:叶从舟,人家爱住哪儿住哪儿,你管呢。
柳时繁支起一颗番柿的绿蒂去碰叶从舟的衣袖,拉回对方的思绪,继续说:“江西会馆这处院子虽好,可一上课就不得了啦,锯木头的、焊铸的、稀里哗啦转水车的……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!”
“那确实。”这些年,叶从舟跟爹娘练就下来一身捧哏本领。
他们并行走过高低起伏的石板街巷,昆明的屋宇大多建造得不高,这是相较北平来说,而花卉遍地,不知冬夏,天上是一种极纯凈的蓝,落在地上就成了城中央的翠湖。
在碧海蓝天里漫步,叶从舟也乐得听柳时繁讲学校的事。
“还有航空系那帮家伙,只差在我脑门儿边上拉风机了!”柳时繁笑道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转而问,“你之前念什么专业?怎么外语那么好?”
叶从舟有些难为情地回答:“北平沦陷前后,在辅仁西语系念了一年多,后来到海德堡大学又念了一学期神学,结果上帝和天使都不肯认我,反而是德语的圣音跟我越来越亲近了。”
这话不知怎么竟将柳时繁逗乐,硬是一路从大西门笑到了小东门,竹篓里的番柿一个个都快要被颠了出去。
叶从舟在对方的笑声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受。
从前只会被爹娘嫌弃笨嘴拙舌,原来自己竟也能讲笑话的么?
小东门外,是延绵流转的盘龙江。
江水穿行而过之处,水田如织,烟波浩渺,一径纵入南郊五百里滇池。
柳时繁一时兴起,又邀叶从舟在江边漫步。
两人盘桓多时,赏过春光碧影,餵过红嘴鸥方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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