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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伯
叶云染跪到凌晨,大宅依旧灯火通明,他耷拉着沈重的眼皮,仰面凝望头顶的天空。
曼彻斯特没有星空,他浑身发冷,夏天早就过去了,英国的九月并不温暖,空气中弥漫着凉薄的潮湿。
叶云染跪了两小时二十一分钟五十三秒,李司珣同样立在窗后看了他这么久。
费舍尔合上怀表,恭敬地立在李司珣身后,小心翼翼地询问:“先生,不如请叶回房休息?看得出他会铭记这次惩罚。”
李司珣脸上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若说他只是在这儿看着,却能生生盯叶云染两个小时,可要说他关心这位养子,李先生的神情却冷漠得与对待陌生人无异。
费舍尔实在想不通,叶云染在这座庄园的主人心裏,究竟是个什么地位。
所以他只好试探着问了问。
李司珣背对他,没有回头,语气平淡,就像厨子讨论一条砧板上的鱼该怎么给它剥皮拆骨,削多少片,油炸水煮怎么弄才能保持它的鲜美口感,他幽幽开口:“他小时候,只有怕了,才会到处找爸爸。”
“那么,这个孩子……”费舍尔硬着头皮接话,原谅他确实不懂李司珣的意思。
“他还不够怕我。”李司珣依旧古井无波,如果他是优秀的顶级厨师,那么叶云染这条鱼必定要按他的心意调料入味,当然,第一步是将这条鱼的鳞片清理干凈。
“这孩子怕见血。”李司珣忽然来了点兴味,费舍尔甚至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愉悦,那点愉悦犹如猛兽牙尖一闪而逝的血光,残忍,同时充斥着将猎物玩弄于股掌间的优雅。
“昨晚试图行刺他的人查清楚了么?”李司珣低声问。
费舍尔一楞,旋即点头:“是第十一位养子亚伯,粗鲁的美国人。涉嫌强奸杀害数位未成年少女,坐了几年牢,今年刚从德克萨斯的监狱裏放出来,他的父母为他请了一位不错的律师。”
“他的父母当初将亚伯送到您身边,非常希望亚伯能获得您的垂青,不过亚伯太不争气,先生,他是个犯罪胚子。”费舍尔不无鄙夷地说。
费舍尔讨厌美国人,而美国人亚伯不仅目无法纪,甚至企图伤害叶云染。
实际上昨晚亚伯借着养子的身份潜入庄园,尝试对叶云染下手,不过被李司珣不动声色地抓住了。
“亚伯?”李司珣知晓雇佣兵抓住潜入者并关进地下室,没想到来者却是他的养子之一。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将他带出来。”李司珣平静道。
费舍尔通知雇佣兵将狼狈的亚伯拖出地下室,实际上,亚伯已经被揍得奄奄一息。
李司珣根本没看亚伯一眼,他径直到叶云染面前,喷泉池的水花倒映着路灯的灯光,灿烂得像绽放一朵白洁的花。
叶云染脑子裏一片混沌,茫然地抬头,借着灯光看清楚来人是李司珣,呼吸须臾停滞。他轻蹙眉头,很快垂下脑袋,一言不发。
李司珣的手掌宽厚温热,不用一丝力道,缓慢地按在叶云染头顶,轻轻压了压,恰如一片飘落在发顶的枫叶。
“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处境。”李司珣对他的鱼如是说道。
叶云染开始发抖,他对李司珣的恐惧几乎刻在骨子裏,安琪的警告掺杂着鲜血的颜色,足以令他不寒而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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