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，盛乔实习结束。
临走之前，她莫名其妙的又想起了那家画廊，那个叫做木樨的女人。
尽管理智告诉她，不要再去了，但等她反应过来时，人已经站在画廊门口了。
她原本还存了几分侥幸，想着兴许画展已经结束了呢，但命运弄人，许多事情往往不会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，只会越来越失控。
工作日，画廊裏没什么人，画廊极简风格的装修，被冬日萧瑟的景象浸染，平白生出几分冷清。
盛乔拢了拢围巾，将半张脸埋进去，推门而入。
比她上周末来时，又多了些新的画，每一幅都是典型的木樨式风格，色彩浓烈也放肆，张扬的用色下却是极尽细腻的笔触。
角落裏的那三幅神明少女仍旧静静的摆在那裏，画裏的女孩子隔着画布看着盛乔，仿佛在说，你来了，我知道你会来。
一股凉意由脊背攀升到大脑，让盛乔不觉抱紧了胳膊。
心裏有个声音在警告她，不能再待下去了，但双腿却犹如被千斤巨石捆绑，动弹不得。
一道温柔的女声隔着镂空的展示墻面传过来，盛乔顿时红了眼，她缓缓转过身去，死死的盯着墻体背后。
这道让盛乔刻在心底，试图强行遗忘的声音，它的主人此刻正温柔的为谁讲解着她笔下的画。
温暖的，带着笑的声音，一如许多年前，有人也曾用这样的语气，耐心的为正在胡闹的盛乔擦去手心裏的泥。
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，在她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之前，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盛乔隔着镂空的墻体看到了那人的脸，一别十余年，时间并没有在这张让她曾日夜思念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，依旧是温暖的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这张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脸。
她在这双眼睛裏看到了消失许久的光芒。
盛乔刚出生那几年，姜苑仍然坚持着婚前的爱好，偶尔还会教盛乔画画，盛乔的那点儿基本功都是从姜苑那裏学来的。
姜苑就像盛乔生命裏的一束光，温暖了她整个童年，在她心底搭建起了一座根基稳固的城池。
以至于后来遇到那么多挫折，再孤立无援，她都没有自暴自弃过。
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姜苑就不再画了，日日去的画室也锁了起来。
也是从那时候开始，姜苑眼睛裏的光消失了。
而盛乔也隐约能察觉到父母之间的异样。
姜苑离开盛家以后，那间紧锁的画室成了盛家一块无人问津的禁忌之地。
盛乔曾硬闯进去过一回，那些堆积如山的画也如现在展出这些画一样，色彩鲜活且放肆。
只是长日裏没人保养，落了厚厚的一层灰，暗淡无光，像极了姜苑的那双眼。
盛乔怨她，不是怨她和盛冬青离婚，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，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错。
如果姜苑离开以前有和她好好解释清楚，就算那时候她不懂，但她终有能明白的那一天。
她怨的是姜苑走的头也不回，毫无征兆的就这么从她的人生裏消失了，就好像铁了心不要她了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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