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灯落影从远处慢慢行来,地上残光布满,隐约见到明黄色的长衫宫装,一众宫女太监,裙衫轻轻浮动,寂静无声。
“放开我!放开我!让我走……求求们了!”
远处传来哭喊声,凄厉悲惨。
屏气看去,她终于见到了太后的第一面。
太后年纪并不大,脂光水腻的妆容,眼角微微上挑,虽用脂粉遮饰,依旧能看见细小的皱纹,宫中的日子烦闷枯燥,但太后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,面上丝毫不动容,看着那边挣扎的芳才人,如同看一件商品,毫无感情。
她头上的深绿色的珠钗仿佛还能看见水纹游动,一身的错金勾花大朵牡丹的长襟缎子轻轻搭在身上,内裏袖口是竹叶青的暗色银纹,一身都是那样雍容华贵。
但不知为何,裴昭总觉得有一丝不适。
太后的这一身装扮,更像是强撑的,缺了一份气质,只有着用花容金翠堆积起来的富贵。
如果说这宫裏谁是最有气度的,那一定是贤妃。
将军府嫡女,举手投足,一颦一笑,温柔亲切,或许不用说一句话,只是款款一动,眉眼一扫,就已是风华自在。
裴昭四人走来站在了周围,毕竟是在东宫区闹了这样的事情,景和宫离的也不远,青茸都来传话了,自然要出来走一趟。
芳才人是被人拖上来的,她衣裳已经被撕扯开来了,发鬓也已松散,不见半点珠翠,夜光中一头黑发披散开来,面上尽是泪痕,凄容令人心惊。
她倒在地上,身姿柔弱,嗓子已经沙哑了,眼眶发红,指甲紧紧抓在地上,传来呲呲的刺耳声。
裴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,周围的宫灯烛火绕的她眼花,有些晕眩,一种从心底中的不安让她往后站了一步,却听施美人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。
“芳才人为什么要逃出宫啊?”瑶贵人将目光投向了施美人,施美人连忙抖一下,不屑道:“我怎么知道?”
芳才人跪倒在地,她抬头,看着一众的宫人,瞧见了坐在正前方的太后,眼中一瞬间的绝望,一瞬间的希望,交织朦胧,她跪爬过去,不断地磕头。
“我只是想出宫……太后……求您恩典,我的半辈子已经耗在这深宫中了,每日如同活死人,您看在我为您效劳了这么多年的份上,求求您了……”
太后抬眼,轻轻道:“哀家待你也算多番容忍,这宫中也从来不想去多管,但从进宫的第一天起,你就应该知道,想出宫除非横着出去。”
芳才人额头上渗出鲜血,她不断地摇头:“五年了……已经五年了……太后!我五年只是守在自己的宫殿裏,抬头的天是四方的,低头的地也是条条框框,宫裏就像是个活死人墓!”
她有些痴迷的抓了上去,幸好被人拦住了,她挣扎着,一句句道:“我是人,我不是物品……我不是外面压给你们的筹码!我要出宫!”
她的力气很大,险些挣脱开来,朝着远处冲去。
太后怒声:“放肆!”
说着,就有着一堆人将芳才人围住,太后怒斥:“让她先清醒清醒!”
只见那几个太监上去就将芳才人的头压进一个大水缸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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