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骂人。
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骂人。
当着成百上千名的敌人,当着乌桓的小王子,当着自己曾经的弟弟如今的仇人,当着这席上那些不得不降的人,陈正思不仅就这么名正言顺的骂人了,她还骂的很难听。
当然,陈正思好歹还是一位十分有文采的大家。她并没有如同市井人家一般,张嘴便问候对方的母系长辈,对方的出生方式和死后情况。只是若想要骂人,能羞辱到对方的总也逃脱不了这些途径。
陈正思是在用一种极其文雅的语言,运用圣人之言,痛斥乌桓小王子和他身边的乌桓军人是一群没有开化、内心险恶、道德沦丧的野人,甚至不配生活于天地。
她历数了乌桓曾经干过的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。
还就在这庭院之上,就在敌方高层面前,她......她竟然一点惧色都无。
陈良翰震撼了,张师爷震撼了,就连乌桓人都震惊的坐在椅子上,一时间竟然忘记上前直接封口。一群人傻楞楞的看着张正思就这么口若悬河的倾泻着自己的怒意。
似乎真的是憋了很久了。
自己被亲弟弟逼到不得不自投罗网,父亲为了保全满城百姓姓名跳城zisha,众人脸上惶惶不可终日的惧怕神情,还有那份国土沦丧的绝望。
种种种种,都从她口中滔滔不绝的诗词裏倾泻而出,骂的众人狗血喷头。
不过总归是有人会醒过来的。
剑尖从女子的胸膛的刺穿了过去,响在院内的声音为之一滞。陈正思极为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乌桓将军和他身后的武顷,说出了她这一辈子最后的一句话:“人而无礼,胡不遄死!”
话很轻,却如同一柄重锤一般,砸在了武顷心上。他起身来到陈正思身边,低头看着她的尸体,许久没有说话。
武顷平生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征服这片土地。还好他马上就看到了陈良翰。
陈正思只是个例而已,武顷这么坚信着。
武顷伸手为她合上了眼帘,随手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酒杯致意大家,“方才不外乎是一点小麻烦,诸位不必在意。日后我乌桓的大业,仍旧需要诸位的鼎力帮助。”
潘家人带头站起来,纷纷祝贺武顷兵不血刃拿下了向县城,将来必定会成就一番大业。其他人也随即兢兢战战的起身祝酒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看向地面,可他们极为清楚的知道,地面那个人为什么而死。
那个人最喜欢的诗人曾经吟诵过:“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。”如今这个人也的确没有愧对自己的名气,真正做到了这一点,
陈良翰十分迷茫。他知道身边的人都在看自己,但事发太突然,陈良翰就像是被毛玻璃杯子罩起来似的,一下子失去了对外界的认知。
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和武顷说了话,被嘱咐了什么,然后自己好像答应了?接着这整场宴席就这么结束了,他不知道怎么自己怎么回到的陈府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一具尸体发呆……
尸体?
陈良翰宛如屁股被蛇咬似的直接跳了起来,连视线都不敢往那裏看,生怕看一眼那具尸体就要自己蹦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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