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你也配穿黑衣?”
朝堂之上大太监笑瞇瞇地听着众人弹劾,气若游丝的老皇帝斜靠着墻,怒斥:“退朝,退朝!”——这个所图甚广实干甚少的皇帝,天年不久却不愿立下储君。他不能死,他还能活,他还能一鸣惊人重现太平盛世——抱着这样的错觉,老皇帝看任何一个上谏立储的朝臣都是气,唯有唯唯诺诺的大太监深得他心。
老皇帝欣慰地看了眼身边人,却不知这面白无须的男子正想着他死后:是卑躬屈膝去侍奉下主,提前表明态度;还是拼尽全力一逃。他脸色一番阴晴变幻,最后想到什么,心下嘆息一声,做下了决定。
朝堂之下,黑衣少年拧眉:黑衣经臟,不会添太多麻烦——就像他日后声名,百般狼藉无人敢议,“伟绩丰功不胜记,秽德丑行不屑书”。
他正待说些什么,远处走来的一个人影却是缓步而来,伸出一只手挡在他身前:“好了。”
那白衣的小君子打点好一切,回身问他:“怎么不争?”
荆悦一楞,突然绽放了一个与往日“直率”全然不同的笑:“争到了。”
眼前的白衣小公子思考片刻,恍然:“你要做我的棋?”
君子坦荡荡,久居芝兰之室而染其芳。
自认为是小人的荆悦忍不住笑了,珍而重之地答:“好。”
……
世家院落,女子打扮的男孩儿正磨着一块碎铁,神情是与挨打时隐忍懦弱完全相反的倨傲。不像是淬铁,倒像是磨刀。
遥遥的有自言自语的声音传来:“地形图已背,天下事已知,机关工巧略通皮毛,系统讲解蹭了绵泽的课……接下来便是……啊,当各方谋臣并全然而退,交游人才而思想碰撞……”
“……”那小姑娘声音清脆,说的话成熟的很。女装打扮的男童正敛了神情严阵以待,就听到脚跘到地上和“咚”的一声。应当是要哭了,他缩到身后,把磨得锃亮的石头往墻缝一插,已经做好了被嫁祸的准备。
却听那小姑娘骂了一声,只“嘶”一句便站起来,走了两步,却是靠着“背下的地形图”撞进了他所在的院落。她刚道一句:“这么荒凉应该没人。”便正对上了男童的眼。
青杉的小姑娘灵秀剔透,质朴素雅,好似一块笼纱的玉。她露出的小腿上尤有刚刚擦伤的血迹,她却眉头也不皱,怔楞片刻,又径直地向他走来。
男童身着裙裳,长发飘散,身形纤瘦。一脉承自母亲的美貌,使他哪怕如此狼狈也有一番凄美。他手放在身侧,握着那块石头。
姑娘素雅,公子无瑕。
青杉小姑娘神情裏的关切不似作伪:“姑娘可有哪儿伤着了?——怎得这么多白发?”
姑娘尚小,公子尚幼呀。
……
边境线上,短发英姿的女子挣扎着从虚假温暖的睡去裏清醒,回归冰冷彻骨的现实。
扑腾了几次,她终于以半跪的姿势得以直起身来,一路半跑半爬地行到不远处,颤抖地挖出同袍、战马冰冷的身体。
她抹了一把泪,看同袍僵硬的手指上鲜血冻成殷红色。手旁是失去意识前拼了命留下的一个字: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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