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黑的可怕,半轮残月挂着,周边一颗碎星也无。整片天空就像一块黑沈沈的幕布,好象随时都会压下来似的。
看不见光的胡同里,夹杂着诡异的惨叫声渐渐熄下。无人经过这片阴寒之地,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。
半响,林梨自那一片鲜血淋漓中起身,满头满脸的血如泉涌。
她迎着残月扭了扭脖颈,骨节咔嚓作响,于这幽暗的胡同里听来万分诡异。
林梨舒展着身体,好似在适应这副新骨。唯有这时,才真真有活着的感觉,从皮到骨,从头到脚的舒适。
她定定神,才将满是血污的袍子丢下,自那女子身上扯下一块布来,动手抹去满脸的血腥。
脸上被一点点擦拭,清秀饱满的五官终于渐渐露了出来。待余血擦拭干凈,林梨抚了抚自己的脸。手指按在脸上,再没有之前那种几乎要陷塌的感觉。而是很快弹起,与活人无异。
她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,十指纤纤,骨节秀美。指尖圆润丰盈,再不似刚才老态龙钟的丑态。
林梨终是满意了,握紧的手又放下。这女子不愧是正当年龄的妙华,更是越来越喜爱这具新骨。
低眉看去,她瞧了瞧地上的残尸,这是她欠下的第二条人命。
刚才的话她还记得,等将来被捉回地府,自有阎王跟她一笔笔的算。现在,她只求好好活着就是了。
只求今日欢,将来的事就留到以后再去烦心吧。
林梨轻步走出了暗黑的胡同,脚步越渐轻快起来。
她记得路,当回到客栈竟已是子时。大家早已睡去了,整座客栈已无一点子动静,彻底沈静了下来。
林梨暗想此时绝对无人,本想悄摸声息的回房去。不料才刚推刚门,第一眼瞧见的竟是顾延舟。
她屋中烛光大亮,顾延舟听见动静也是一怔,待一看去,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怔了一下,似乎是意外,但又覆杂的多。
一天下来,担忧和着急紧紧缠绕成股。顾延舟已经被这股情绪折磨到了现在,好不容易见到了林梨的身影,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。紧接而来的,是另一股情绪。
“林梨。”顾延舟大步流行的朝她走去,惊喜,疲惫,但更多的还是愤怒。
“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?”顾延舟冲到她面前一把捉住她的手,力道之大,恨狠出声。
“别以为你是富家千金就可以这么任性。”他愤然道,一整天奔跑于杭州城的担忧苦闷脱口而出,“你怎么能肆意于此,你到底……”他气的说不下去,干脆甩了手,冷冷的凝望她。
相比他的气急败坏,林梨却是冷静的多,游刃有余的反驳道:“我去哪里,做什么,你何必如此在意。哪里有过画师要过问雇主的先例。”
顾延舟睁大眼,真真是被她气的说不出来话来。整整萦绕了一天的担心此刻也烟消云散。想他焦急的满城发疯一般的找人惟恐她有什么意外,但看林梨根本半点也不放在心上。到现在,也就他一个人在一头热而已。
思及此处,莫明多了两丝委屈。只是又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有这种情绪显得太过矫情。顾延舟一时无话可说,只想暂且离去。
但,却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去。还是忍不住问了句,“你今早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回想起她当时的模样,仍是心有余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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