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芷依躺在床上,听见楼下响起开门的声音,下意识绷紧了身体。
他怎么……回来了?
沈缓的脚步声自楼梯处传来,一步一步,到卧室,再到床边。
她缓缓睁开眼睛,对上一双略微醺然的眼眸。
蒋宴喝了酒。
他坐下来双手撑在她两侧,俯身凑近她:“你在等我?”
向芷依鼻息之间全是他带着酒气的呼吸,很灼热,她有些不适,却不动声色回答:“没有,你说不回来了我就没等。”
蒋宴盯着她看了一会,抬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拂至耳后,动作温柔之至,然而说出的话却令向芷依心中猛地一颤。
“向崇山死了。”
像是怕她没听清,他又重覆了一遍:“向崇山死了,你难受吗?”
向芷依没说话。
蒋宴勾唇一笑:“也是,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连亲生女儿都弃之不顾的人,死不足惜。”
向芷依闭了闭眼睛,别过脸。
“怎么了?不爱听?”蒋宴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来,“我说错了吗?向芷依,你的父亲,死不足惜。”
说完,狠狠吻住了她的嘴唇。
蒋宴因为喝了酒,动作格外粗暴,又或者是因为向崇山的死让他兴奋,他耐心很足,精力也很足,向芷依最后实在受不了了,张嘴在他肩膀咬了一口。
蒋宴停下来看着她。
向芷依呼吸急促跟他对视着,她对蒋宴看自己的眼神太熟悉了,一贯的冷漠与漫不经心,偶尔带着嘲讽,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种时刻,会有点微微的迷惘和无措。
而今夜因为酒精的缘故,又透露出些许温柔。
她心里蓦然像被针扎了一下,眼中腾地涌起水雾。
眼泪在对自己充满恨意的人面前毫无用处,只会换来更深的厌恶,看透这一点后她再也没当着蒋宴的面哭过,无论什么时候。
他用冷硬如铁教她心若盘石。
可无意识流露的柔情也会不小心将她的麻木撕开一道裂缝。
蒋宴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向芷依都快分不清他是醒了还是醉着,他忽然又低下头吻住了她。
这次动作非常轻柔,甚至带着一丝怜惜,向芷依胸中恸楚更深,手指微微颤抖,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夜半时分,蒋宴彻底睡熟了,向芷依睁开眼睛看看他,这于她来说无疑是个危险的人,每一个同床共枕的夜晚她从来没有比他先睡着过,总要等他睡沈了才敢放心入睡。
然而这一次,她看了他很久都没有闭上眼睛。
最后轻轻起身穿好衣服,拉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,拿出一块表戴在手腕上。
接着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她停下来回头看了蒋宴一眼。
那人依然在沈睡,棱角分明的脸庞不再是白日的冷峻刚毅,而是罕见的柔和。
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想多看一会。
可也仅仅是一瞬,很快便垂落眼眸,极轻地,几乎微不可闻地嘆息一声,接着转身来到楼下,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她跟蒋宴认识八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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